□ 老邪

    很久沒有像孩子那樣沒心沒肺肆無忌憚地進入過睡眠了，自從長大后。

    喧囂煩躁像個有著多年偷齡的小偷似的無孔不入，頑皮得讓你拿他沒辦法。每日每日叫喊著換煤氣修家電賣廢舊報紙收垃圾，每日每日叫喊著的汽車、機器、人類各種各樣轟轟隆隆嘰嘰哇哇亂七八糟的聲音。腦子里杵著一個惡魔想要掌控我的思維，于是上班的時候擔心文件丟了走路的時候擔心高跟鞋斷了吃飯的時候又想起衣服沒收以及很多雞毛蒜皮。入夜，隔壁新開發(fā)的工地，很遲很遲了也還有電鉆電焊的聲音，那哪是在鉆墻啊，明明鉆在我的心窩。

    高頭坪山頂帳篷內(nèi)。同行13人。帳篷在山頂?shù)乃聫R里。大大小小花花綠綠地搭了一地。

    此時，發(fā)電機已經(jīng)停止了吼叫，呼嘯的山風也屏住了呼吸，同伴們的竊竊私語越來越輕，越來越輕，整個夜變得輕輕柔柔，溫溫順順。哦，今夜，我跟自己道了聲晚安，微笑著躺下。

    突然一個聲音如雷貫耳。末了，又一個。像火車到站又似拖拉機發(fā)動不起來。我趕忙側(cè)耳傾聽，用排除的方法尋找目標。心急如焚啊，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立馬爬滿了大大小小的山路，路上荊棘叢生，太陽刺得睜不開眼。    

    很久沒有登過山了，自從上次闊別大磐山，山一直是我的軟肋，很多次看到山就會頭暈腦脹甚至想吐。登到一定高處，必定是氣喘吁吁胸口發(fā)悶，必定再也不想走了，就想就地躺下。或者幻想長雙翅膀或者意外發(fā)現(xiàn)山中原來有電纜，或者有好心的漢子憐香惜玉，一把抓住我就往背上扛……

    我翻了個身，剛停止的聲音再度響起，如同滔滔江水連綿不斷，絲毫沒有干涸之意。按初步推斷應是一男子的呼嚕聲，所謂呼嚕有如其人，此人一定體形粗壯，再加上方位學理論，基本推斷這噪音的發(fā)起人。此人像一個內(nèi)力深厚的高手，任憑我用手指塞住耳朵，也還是震得我兩耳發(fā)潰，心煩意亂。真恨不得走過去狠狠地把他掐醒，或者趁他不備給抬出去扔下山。
外面風高夜黑，而我，連走出去散步的勇氣都沒有。

    痛苦地躺下，用被子捂住了頭，任山路再次在我腦海延伸……

    好了，好了，終于登上高頭坪了。終于爭了口氣了。終于可以一吐心中污穢，終于感覺到?jīng)鲲L習習了，終于可以一覽眾山小了。桂花樹下奶奶正給他的孫子蔡彭民切桂花糕。見我們到來，趕忙起身熱情招呼，端來了茶水點心，拉起了家常，說她的那個神奇的夢，說她的兩個女兒，說這里原來有40棵兩人合抱的大樹。蔡彭民和他的兩個弟弟在樹叢中追逐嬉戲，笑聲傳遍了整個山野。那笑聲單純而幸福。

    我伸了個懶腰。呼嚕聲還在繼續(xù)。只是越來越有節(jié)奏，像在演奏一場管弦樂團的合奏。低時像小橋流水，悠揚而詩意；高了，激揚了，如海浪沖打著礁石，心曠神怡，舒暢，放松。突然發(fā)現(xiàn)呼嚕聲也沒那么討厭，反而讓我免費享受了一曲“動人的歌”，嘴角還流著口水。

    月兒啊，如果你也有靈，就請潛入年輕人的夢中吧，那兒是如此安祥如此寧靜如此瀟灑。
 
    那兒有山泉叮咚，風撫樹梢。（東陽分公司）